1980

2019-10-07 16:31栏目:诗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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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世界的倔强穿过光亮趋向消逝的时候,莲绽放出自己的声音,在黑暗里,充满能量,迸发殆尽。有的人开始相信,那就是她最闪耀的一刻,犹如蓄积已久的锐势,坚决而冷傲,有声音说,她不是夜的追踪者,她是一束光。
  一
  思清说过,从出生开始,我便是拥有如此声音的人,微弱地、强烈地、持续不断地,像挥之不去的一种力量,缠绕在我的体内,他紧紧地握住我的手,极力要我去感知,要我融合。我说我叫莲,出生在80年代夏日的夜,是一个时代里的一个点。
  如何再有力量,我都无法听到自己发出的第一声声音,也无法记得双眼第一次睁开时涌进的色彩,当然,也无法察觉日光下正在迅速流逝的那个年代。仅仅是打了一个小盹儿,我就以为我们的生前具备佛的智慧,生后都有佛的命运,这真是一件可笑的事情,可我尽不以为然的相信和认同。思清毫不怀疑地告诉我,你是一定要相信的,只有你相信了,你才会拥有。我乖乖地使劲点头说我相信,相信了一瞬间,所以我得到了一瞬间。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与众不同,觉得自己充满神奇的力量,可以改变世界的纷繁,环境的牵扰,父母的固执,也许是自己想要掌控一切。可是人依旧会生老病死,雨过天晴后依旧会下雨,而星球依旧在转动,更糟糕的是,就连自己喜欢把衣服裤子乱扔的小恶习或许都难以改变。可是我们依旧想要成为大人物,想要成为最亮的那颗星斗,想要成为向别人指点迷津的圣人,想要成为其他某些人内心的天使……重要的是,我们已经急于爆发了。所有的认知,总有一天都会受到怀疑,就如同我们足够坚定一样的,忘却了那些林林总总的所谓的不可一世。
  所以,越长大,就越不喜欢在清晨的时候有阳光从窗外直射进来,也不喜欢日落之前,阳光把屋子都铺满金黄,我已经不再喜欢它的任性,它就像快速消逝的青春和逐渐老化的皮肤一样给我带来感伤,让我越来越害怕失去。所以我开始认为,宠爱永远都与行为无关,一切只是时间问题。这让我想起思清对我说的,莲,毕业近在眼前,如果我们的道路不再相同,就不要再留恋。为此,我整整哭了一个晚上,即使现在想起来,也难免感伤。我知道那种疼痛的情绪不仅来源于我们的即将分离,更多的是我们已经开始意识到,青春就这样不顾一切地远去,旧梦早就衰老了,坚定的东西却正在瓦解。那是我们这代人都会惧怕却又怀念的伤。
  所以,我也总是回忆。我始终是一个不愿走动的人,可以在寝室看一天乔伊斯的小说,或者杰克•伦敦的,也可以拿着司马迁的史记啃上几个钟头,随便什么,只要安静。只要有一个地方属于自己并且觉得安全,不吃饭也是可以的。思清不能习惯我这样,即使这样的习惯已经过去很多年,我们很小时候就认识,直到考上同一所大学,也能够维系在一起。他就像我的一个望远镜,当我只身沉迷于眼前那些离我眼睛太近的小说或是荧屏,有只手会轻轻拍拍我的肩,说,出来,看看外面,往远处看,往四处看,看你能看见什么。从他看待我的目光我深知他的大志,极力想要我感知并融合的力量,抑或仅仅只是他的一种期望,他想要同我一起拥有,一起分享。我想我最令他失望的就在于,我抗拒着并不属于自己的声音。是的,总有一个时候看清现实,总有一个时候需要成为自己,因此,也总有一个时候会说分离,似乎是我们都不能理解彼此的毅然决然,似乎是我们都拗不过时间,或者是一个时代的印记。我们都以为,是彼此错误的任性了一次。
  可是谁也不会再回来,所有的事物都一样,不存在原来的位置。所以,我也只能是回忆,在回忆里同他一起吃油条豆浆,同他一起到野外徒步,同他一起唱约翰•丹佛的歌,同他一起相信……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我才开始意识到,原来我们极力隐藏的尽是如此琐碎的孤单和偶尔微不足道的绝望。
  二
  闹钟就像一种嘶哑的怒吼,总是在你最无防备的时候震开你的耳膜,然后,挣扎着服从。我以为我已经习惯这样每天早出晚归的生活,可是事实上,仍旧没有摆脱学生式的恶习,迟到还是经常,用经理的话来说就是,死性不改。大学毕业之后,我一直在一家翻译公司上班,每天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英文单词,隐忍着经常临时性的加班,似乎我们需要享受那种痛不欲生的感觉,因为无法看清出路。春晓说,原来,我们不缺吃,不缺穿,我们缺的是未来。所以,三天两头的跳槽也无济于事。可是至从上次迟到开始,我认为我不得不另换工作。经理对刚毕业的大学生好像有种天生的排斥感,她讨厌我们的穿着打扮,她讨厌我们加班到半夜两点第二天却要迟到,她讨厌我们对不合常理的事情指争利夺,总之,她憎恨我们看上去玩世不恭。大概不是我们故作叛逆,或许我们天生拥有这种性情,也怪不得要在挑剔中摸索。因此,不久我便辞职。我用愤恨地语气向春晓诉说,我就是不能忍受经理的小题大做。发泄之后,感觉不到痛快,一点儿也不痛快。
  好了,只是一时间的精神错落。我解释,向着春晓,好像我犯了什么大错。她隐隐不安的眼神让我感到疑惑,似乎我们真的就是无路可寻,无事可做。我想可能是压力的缘故。于是我开始闲下来,用所剩无几的积蓄和新办的信用卡释放内心的购物欲望。每次刺激的消费过后,接到的便是一封封的银行催款信,以及密密麻麻,烛明香暗的空虚。
  春晓,你是否看到了今天的房地产广告,买一层送跃层,地理位置还不错。要是能买得起就好了。递给她一杯热果汁,我坐回她身边,倚靠在她肩上,听她说,是呀,要是有自己的房子,我会每天买束鲜花放在客厅里,还有卧室阳台上的窗帘一定要用沙质的,可以隐隐约约看到外面的夜市,跃层就拿来做书房。然后,还来不及沉浸在美好的幻想中一分或是一秒,她便又开始唉声叹气。即使是送跃层又怎么样,我们也买不起,更重要的是,我们连前面的路都看不清。我害怕她总是说那样的话,我害怕颓废,害怕忧郁,害怕寒冷。宁愿相信海市蜃楼,也不要日日逼近的恐惧。
  莲,你是否梦见过未来的样子?春晓问我。
  没有。我说,我很少想未来。
  你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有没有想过?她接着问。
  我不知道。我觉得我无法回答她的问题,即使听上去是如此简单。
  那你也不能回答其它问题了。她忧郁地叹气,很多人也回答不了。
  什么问题?我好奇地问。
  莲,你是否像自己想的一样真的了解自己?你内心知道自己想要做的是什么,自己能够做什么,自己需要的是什么吗?你是否了解自己的意义?
  我想我不知道。我只是在浑浑噩噩的生活,懂得开心或是失落,满足或是难过,也许那就是足够的。
  春晓,我掰开她紧握成拳头的手指,手心泌出很多汗。我们能不能活在当下?生活可以简单也可以复杂,不一定要说出个究竟才叫懂得生活,很多东西我们无法操控,也无法预知,可是我们可以选择。春晓,或许我们过得很糊涂,但我们可以不那么痛苦。
  你是在逃避还是……还是真的头脑模糊?她反应强烈地挺直腰板,至少,我们需要知道我们想要拥有怎样的一种生活,难道你也没有吗?她开始紧皱眉头,发出疑问,是不是时针一步一步地走过,你也像一具行尸走肉?
  我有,我坚定地回答,我需要时间。
  她漠然地打开电视,然后把遥控器给我,说,大概你看电视的时间到了。她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一切又归于安静。
  在我看来,春晓是一个惯于思考的人,从大学开始就是如此,多少有丁点儿神经质,容易紧张。她所说的大部分话都会很有道理,也充满抱负。只是她表现出来的总是异于常人的焦虑和失望。我想她又开始把自己关在屋里修改他们公司那些广告图,却总是觉得不够完美。她就是这样,犹如面对那些困惑的人生问题一样,总是欠缺完美的答案。
  很多事情都没有急于求成的结果,探索是需要个过程的,大概也只能是这样。
  三
  我不得不重新找工作。春晓告诉我她们广告公司正在招聘,可以去试一试。我对广告一窍不通,只知道对那些千篇一律的风格评头论足,所以最后也就不了了之。我还去应聘过几家外贸公司,结果都因为被看做刚毕业的没有经验的大学生身份而直接淘汰,选择进一步面试的都是三十好几,拥有大把大把经验的男女,我好奇地想知道她们的二十几岁是否也有过我们同样的经历,我想是的,每个人都曾经一无所有。
  认识小易是周末在西西弗的一个下午,其实那天我去的很早,只为了能占到一个座位,然后看上一天的书。如果是在大学时候我绝对是窝在寝室,而且希望室友们不在或是在睡觉,这样就能够安静下来,而不会很早地爬起来就为占一个位置。可现在我会觉得租的房子里冷冷清清,知晓加班,俨然屋里就没有别人了。我开始相信别人说的人越长大就越孤单,这是一种内心的状态,与外人谈不上关系。早上的西西弗人不算多,我惬意地拿起安东尼的《小王子》,读得津津有味,我大概没有意识到自己什么时候又开始看《小王子》或是《秘密花园》一类似乎是儿童类的读物,只是想要尽情地享受其中的乐趣。
  看书的时候时间会过得很快,我甚至又忘了午饭时间,心想还能节约一顿饭钱,于是继续埋头苦干。不知道什么时候,对面一位男子递过来一张便条,上面写着简单的几个字:
  为什么看小王子?
  我抬头看他,他并没有看我,而是埋头看书。
  这真是一个奇怪的人,用这种方式同陌生人说话。我在便条上试着回复他:大概我认为它是一部成人童话,而我是喜爱童话的人。
  那你大概也是一个简单的人。他回过来。
  你在看冯友兰的哲学简史,表明你是个深刻的人吗?
  无独有偶,大概我是深刻的。可是我觉得简单的人其实往往更深刻。
  男人在自负的时候往往会顾及他的对方。所以,他能够说我也足够深刻。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和他说这些无聊的话,也许是因为自己也太无聊。
  你是不是很无聊?我问他。
  视情况而定。他说。
  看来无聊是蓄谋已久的事情。
  我很无聊,所以我来这里看书。我很轻易坦白。
  他只是抿嘴而笑,然后回复我,无聊的价值在于,可以拥有一个全新的开始。就像我和你。
  我大抵明白了他这种调侃的意图,以及这种已经很过时的招数。
  很多人有时候明白一些事情,但还是会去做,只是因为无聊,抑或寂寞。我想我就是其中一个。也许存在另一种可能,就是春晓说的,你以为你已经忘记了过去,其实伤依然还在。
  我想我只是忘记了疼痛的感觉,伤口就是时间的胎记,大概是无法抹去的。
  所以,我决定接受小易的邀请,和他一起去星巴克。他说看书看久了总是习惯于想念咖啡。
  咖啡使人清醒,但不会使人寂寞。人们总要有些好的依赖,才不至于堕落。
  这就是为什么我不喜欢星巴克浓重的咖啡味,却更喜欢花茶的清香。我知道我是一个散淡而又清白的人,却又耐不住寂寞。所以,咖啡偶尔得喝。
  咖啡凉透了的一时间,我们两个像极了喋喋不休的鹦鹉,似乎秦朝的历史被我们说得比原本的要长。我们喜欢彼此的这种交谈,因为我们都喜欢享受历史的过去和现在。
  直到最后我们才开始想起要了解彼此。他告诉我他叫小易,在他父亲的贸易集团公司上班。更重要的是,他比我小了两岁。
  我说,你的那张脸可让人看不出来你的稚嫩。
  那就是你忘记了脸同心的区别。脸有时候没有心那么会保养。他指着我说,得意洋洋。
  我是该惭愧,还是该不屑一顾?是该难过,还是该满怀鄙视?
  没有一种情绪能像光一样强烈,除了悲痛。
  这些一时无法定义的迹象,我只是无动于衷。我毫不避讳地告诉他我在待业。
  他问,名字呢?
  莲,生于180年代一个夏日的夜。我看着他的眼睛,无法选择令人波涛汹涌的词汇,只有心如水止。
  他眯着眼睛笑,然后嘀咕着说这个名字很好,一点儿也不做作。
  回到住处时已经有些晚了,春晓还没有回来。我打开电脑,漫不经心地查找相关的招聘信息,总是觉得这里不适合,那里不合适。
  春晓说过,现在找工作,由不得你挑三拣四。
  恐怕是我太自以为是。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相对满意的招聘,要求也还合理。是一家外贸公司招聘一名总经理助理。面试就安排在明天早上。
  我很早就睡下,害怕第二天起不来。
  终于是有那么一天,我能够在太阳完全升起之前起床,并且为自己做好早餐,不用慌慌忙忙冲出去赶车。也总有那么一次,我幸运地我抢到个公交车上最后排一个靠窗的位置,不用一直站在前胸贴后胸的人群里,摇来晃去。
  当然,有些时候我总是会幻想自己能够生活在那些人均稀少,条件优越的地方,不需要面对拥挤的公交车,抵御车上浓烈的汗臭味和劣质香水味。抑或什么时候,我也是拥有高级轿车的人。
  坐在车上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浮夸,以避免现实中的恶劣。大概半个小时之后,我到了站。
  走进公司的时候,已经好些人在门外等候了。他们也是来面试的,看上去多半都比我自信和充满人生经验。有的在头头是道的聊天,有的站在一边坚定沉着,还有的微笑地保持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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