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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10-07 16:31栏目:诗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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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若梦,若梦人生。
  ——题记
  
  【一】
  水云间。
  穿过九曲花廊,转过倚琴楼,绕过听风亭,终于到了寒烟阁。寒烟阁雕栏画栋,陈设精致,珠帘叠彩,幽香袅袅……无一处不呈现出豪华和富贵。此时,阁外暮色四合,寒风沁骨,阁内华灯流光,温暖如春,一扇檀木门隔开了两重天。
  
  “回来了。”带着肯定语气的问句,是一切尽在掌握中的自信,这是她惯常的方式。
  “是。”低低应了一声,把左手隐在身后,我走进了内室。菱花镜里那张国色天香的面容属于若——水云间的主人。在江湖上,水云间是个庞大的神秘组织,什么生意都有涉猎,其主人若,麾下的能人异士济济一堂,尤以知人善用,手段高明驰名,人送外号“玉面罗刹”。在若的领导下,水云间在短短十几年间便声名鹊起,分舵遍布全国,隐隐有号令江湖的霸气。上苍对她是偏爱的,不仅给她经天纬地的才,还赐她倾国倾城的貌,才貌双全、财厚势雄的她,是无数侠士剑客眼中的神,心里的梦。只是她不为所动,选择把寂寞锁在眉间、封于心上,用清高和冷漠铸成铜墙铁壁,昭示天下:我的心城固若金汤,万夫莫开。
  
  “梦,苏青尘会来吧。”若慢慢梳理着与象牙梳同样颜色的发,看着镜子和镜子中映出的我,语气寡淡得不起一丝波澜。
  “是。”我敛目,却敏锐地感受到她淡漠表情下掩盖的波涛汹涌。
  “很好,三天后便是苏青尘迎接冷雪剑挑战的日子,我要他,死在冷雪剑的手里。”若眼里精光暴涨,空气顿时凝结成霜,冷得我打了一个寒战。
  
  倚琴楼。
  若慵懒地半躺在铺了孔雀裘的象牙塌上,眼睛微闭,听各地的堂主汇报业务。若安静地倾听,冷静地下令,一派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果断。一些人陆续退下,一些人又从外面进来,带来新的消息,带走新的决策。
  “……所以,龙骑帮和燕雀门的争斗,两败俱伤,我水云间坐收渔翁之利,轻松得胜。”最后一个蓝衫男子禀告完,便抬起头,唇边勾起满满的自信和骄傲。
  “嗯,做得好,领赏去吧!”若颔首。
  那男子却不退下,他迟疑了一下,最终鼓起勇气问:“主人,苏青尘……那一天他会来么?”
  若睁开眼,看了一眼蓝衫男子,又闭上,“当然,他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一个是后起之秀,一个是武林名宿,不知道冷雪剑和苏青尘哪个更有胜算些。”
  “蓝坛主,你今天的话有点多。”若的声音有点飘忽——这是她发怒前的征兆。
  “主人!”蓝坛主顿时面如土色,噗通一声双膝着地,前额触地不停地磕头,“属下一时嘴快,请念在属下多年以来为水云间竭尽全力绝无二心的份上,饶了我吧!”
  “好了好了,下去吧。”良久,若的声音回复了常态,传到蓝坛主耳朵里,是如闻大赦的天籁。
  “谢主人!”蓝坛主感激涕零,顾不得擦额头上流下的血,赶紧低着头迅速退了出去。
  
  若挥袖示意所有人离去,偌大的依琴楼只剩下了我们两个,顿时显得空荡荡的。她的疲态终于露了出来:“梦,终日纠缠在江湖的恩怨情仇中,我的精力已经大不如以前,我感觉自己已经老了。”我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立在她身边。从我站的位置和角度看,若的眼角已经有了细细的纹理,皮肤纵然还是滑如凝脂,但已经有些松弛……不得不承认,无论是怎样的闭月羞花、天生丽质,终敌不过时光的侵袭,更何况,她作为水云间的主人,每天都要应付那么多事务,把所有的大事小情都处理妥帖,免不了费心劳神,——而这恰恰是女人加速老去的原因。
  她用左手端起塌边桌上的青瓷茶杯,右手掀起盖子拨了拨浮在上面的茶叶,轻轻抿了一小口,对我说:“梦,我等这天等得太久,现在已迫不及待要看到苏青尘死前会是什么表情了,哈哈!”
  
  若,这是你吗?你什么时候开始变得那么残忍,我快要不认识你了。
  我背转身,离开水云间,往千竹坞而去。
  
  【二】
  千竹坞。
  好竹千竿翠。无边的翠色间,一个白衣胜雪的少年舞正酣,只见他身形辗转腾挪,手中紫剑翩跹,挽起剑花无数,寒光闪过,片片竹叶在剑气里飒飒坠落,却半点不沾他身。
  风止叶碎,人立剑收,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如行云流水。我不禁出声赞了一句“好!”那俊朗的白衣少年闻声回眸,见是我,便微微一笑,走过来恭敬地对我抱拳行礼,儒雅而谦逊。
  
  冷雪剑,十二岁出道,一套“飞雪剑法”使得出神入化,名动江湖。十五岁在水云间剑客榜上名列第一,十八岁开始挑战江湖十大绝顶高手,九战九胜,苏青尘,是他的第十战。此战若胜,将取代苏青尘成为“天下第一剑”。
  冷雪剑的剑快、准、狠,但是,他仍然不是苏青尘的对手。
  因为,苏青尘……他是一个传奇。
  
  我曾经见过苏青尘舞剑,在无忧河畔。第一次看他舞剑的时候,我便爱上了他,以后每看一次,爱便深一份。许许多多个晨昏,我笑意盈盈地为他斟满美酒,看他潇洒地一饮而尽,然后剑走龙蛇。他经常创出很多新的剑招,然后冠于我的名字送予我,幽梦、轻梦、花梦、怜梦、醉梦……连缀起来便成了令敌人闻风丧胆的“迷梦十八迭”剑法。那时候,我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子,芳心在那样的温柔缱绻里溶化,化为绕指柔,再容不下他人。
  
  倘若说冷雪剑是百年难遇的奇才,那么苏青尘就是千年一现的异葩,他通六艺、通百家、善机关、精岐黄,谈笑风生间随手拈来皆是精妙绝伦的招式,颇有“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之功效,冷雪剑纵然资质奇佳,然经验赏浅,怎么比得过他?
  如果,如果冷雪剑发现自己努力了十八年,奋斗了十八年,最终却是钻入了别人设下的天大圈套,沦为别人指尖的一个棋子,骄傲如他,清高如他,会不会睚眦全裂,肝胆俱催?
  然而,苏青尘一定会败在冷雪剑手下,因为这场华丽的悲剧,是注定,是宿命,任谁都无法改变。
  
  若,这就是你的目的吧,你想让他和他,一生都不得安宁。
  
  我注视着眼前这位意气风发踌躇满志的少年,心里阵阵发苦,假装用手挡风,偷偷拭去了眼角的泪。
  
  【三】
  寒烟阁。
  一灯如豆,若披着厚厚的火狐裘立在窗前,一阵风夹着寒意穿过窗棂,她的身子颤了一颤。
  “梦,你看,打过了四更,天就要亮了。”她转身踱到桌前,慢慢打开放在上面的锦盒,一抹淡紫、一泓青绿发出幽光,顿时让昏暗的房间亮了不少,“还记得它们吗?”
  记得,我怎么会不记得?这枚紫玉蝶采自深山,是苏青尘亲自剖开厚厚的石层,取出紫玉,再细细打磨镂空,雕成双飞蝶,赠与你作为定情的信物;而这把灵璧剑是他平时用惯了的剑,在离开你的那天留下来的。
  “梦,每次看到它们,我的心就很痛。”若瘦弱的肩头轻轻耸动,显得那样脆弱无助,与平日里那个高高在上、踌躇满志发号施令的水云间主人,有着天壤之别。她久久注视着玉蝶和灵璧剑,月光如水,眼眸亦如水,却盛满了沧桑。
  “我……我恨他!”
  是的,我知道,你恨他,恨到不惜用十八年的苦心去设一场局,可是,若,这样做,你就能释然么,你就能不再痛苦么?且看,你的青丝已经变成华发,发如霜。
  她说:“你不必劝我,我的心在二十年前他离开的那一天就已经死了,剩下的日子,我只有用恨来维持生命,没有了恨,我恐怕再也熬不下去。”
  
  若,我懂你。为了你,我前往遗世谷找苏青尘,想尽一切办法让他赴约,可是为什么,你还是快乐不起来呢?
  “梦,我没有快乐起来的理由。好久好久以前,我娘亲在离开前对我说,她说我来到人间是个错误……梦,你说我这样的女子,是不是注定要被遗弃?我娘这样对我,苏青尘也这样对我……你说,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啊?”
  若,我不能回答你,因为我不知道作为一个母亲,为什么要对自己的女儿说她来到人间是个错误,我也不知道,一度深爱着你的苏青尘,最后为什么要弃你而去。
  
  红烛颤了颤,流尽最后一滴泪后,灭了,窗纸渐渐发白,天,终于亮了。
  
  【四】
  湖心亭。
  风和日丽的天气,岸边杨柳依依,湖面波光粼粼,好一番良辰美景!然而人们更关心的是冷雪剑和苏青尘的命运——今天是他们一决胜负的日子。
  
  少林寺德高望重的主持空远大师和轻纱蒙面的若坐在湖心亭的石凳上,这场决战备受瞩目,吸引了无数的武林人士。观者如堵,里三层外三层的,早把临时搭建的比武场围得水泄不通,甚至还有些爬到了树上。
  看看时辰将近,若轻唤一声:“剑儿。”
  站在她身边的冷雪剑立刻面对她微微躬身:“剑儿在。”
  “过来。”
  “是。”冷雪剑恭顺地单膝着地,她从脖子上摘下还带着体温的紫玉蝶,亲手把他挂到冷雪剑的脖颈,动作轻柔,犹如慈母一般。
  “谢谢义母。”轻轻摩挲着紫玉蝶,冷雪剑眼里浮起泪光。
  “剑儿,今天是个好机会,义母相信你,一定会得偿所愿,获得天下第一的称号。”玉手抚上冷雪剑的脸颊,熟悉的眉眼令她有一瞬间的失神。
  “孩儿不会辜负义母的厚望。”少年自信满满,语气间一片挚诚。
  我别过脸,不忍再看。
  
  正在此时,人群一阵喧哗,循声望去,只见人们向左右分开,自动让出一条道。一个人缓缓走近来,带着三分萧疏三分恬淡三分飘逸最后凝聚成一分从容。
  除了他,没有谁具有如此特别的气质,纵然万人之中,他仍是翘楚,一眼就可以和别人区分开来——
  苏青尘!他,终究,还是来了。
  
  阳光洒在周身,给他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他浅笑,笑容温暖又寂寥。依旧穿着一袭毫不起眼的青衫,却从骨子里透出儒雅来。这么多年了,他还是那个样子,一点也没有变。相比之下若变得太多,不复以前的娇俏可爱、年轻善良。他是她改变的始作俑者,难怪,她如此恨他。
  
  冷雪剑精神一振,心念微动,湖心亭中已然失去了他的踪影,人们只觉得眼睛一花,比武场上便多了一个长身而立的白衣少年。这一轻功显示得极为漂亮,立时博得观众的阵阵叫好声。
  苏青尘唇边绽开一丝赞许的笑,不慌不忙地拾级而上,站在冷雪剑对面,眼神恍如不经意般从湖心亭里坐着的若面上掠过。若的身形一颤,双手紧张地握成拳,因为太用力,致使指关节白得透明,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比武场上的气氛凝重起来,人们屏息静气,鸦雀无声,全神贯注地把注意力放在两人身上,生怕一眨眼间就错过了好戏。
  “你就是天下第一剑苏青尘?”冷雪剑朗声问道。
  “我是苏青尘,却不是天下第一。”苏青尘回答,语气温和,神态……慈祥。
  “很好,不必再浪费时间了,亮剑吧!”冷雪剑迫不及待开战,已无暇细思其他,右手缓缓抽出腰间的软剑,随手一抖,内力灌注下,软剑立时坚挺,剑尖吐出夺人魂魄的紫光,隐隐的剑气使空气为之一荡——虹吸剑!若赠予他的,伴他九战而不落败的上古名剑。
  “抱歉,我已久不用剑。”苏青尘对周围一片抽气声置若罔闻,他看了一眼冷雪剑胸前的紫玉蝶,眼里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情。
  “我义母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冷雪剑笑了,右手一招,一个红衣双髻眉清目秀的侍女手捧一个长形锦盒应声而出。他打开锦盒,“我要靠真本事赢你,这将是一场公平的比试,我不要在兵器上占你的便宜。”
  一泓幽绿,阳光下清洌如泉,又淬寒如冰,正是灵璧!
  苏青尘注目灵璧,脸色微变,不难看出他此刻心旌摇荡,情绪不稳。
  若冷冷笑了。
  若,你如此处心积虑,何苦?
  
  苏青尘深深吸了一口气,眼光在冷雪剑的脸上停留了很久很久,似乎要把他的模样刻进心里一样。冷雪剑先是诧异,然后是不耐,捏了个剑诀:“请!”苏青尘终于伸出手,拿起了灵璧,一剑在手,他判若两人。就像绝色美人赋予胭脂艳丽风姿一样,他握住了灵璧,灵璧在他的手里拥有了生命力,如此鲜活。
  冷雪剑动了!曼妙的身法,精湛的招式,飞雪剑法发挥到极致,只见紫光闪闪裹着飘飘白衣,矫若游龙,直欲冲上九霄。
  苏青尘也动了!一抹淡淡的青影在紫白之间穿插梭回,众人只看到战团中紫、白、青、碧四色不停地缠挪绕移,“叮叮当当”兵器相斫声不绝于耳,饶是武功卓越的空远大师,一时也分辨不出谁占了上风。
  
  忽然一声闷哼,场上人影倏分,冷雪剑蹬蹬蹬地后退了几步,虎口渗出血来,却是满脸的诧异;而苏青尘灵璧为杖,勉强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子,接着气血翻腾,喉间一甜,一口血箭喷出,溅在地板上,恍若朵朵艳到极致的小花。
  “我,我,我不记得自己伤到了你。”冷雪剑神色有丝茫然,诚实地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与你无关,孩子。是我自己的缘故……二十年前,我就自封了气海穴,如果强用内力……内力会反噬,如今,我奇经八脉……俱断,命不久矣。”苏青尘眼神清洌,充满慈爱地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冷雪剑大声地问,用声色俱厉来掩饰心里奇怪的隐痛——他一心要打败苏青尘成为天下第一,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看着苏青尘虚脱的模样,自己心里却那么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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