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澳门游艇会206】

2019-10-07 16:29栏目:诗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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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晨的海风是湿润的,散发着一种湿漉漉的微腥味。
  船边站着的一个身材高大,鼻梁边有颗肉痣,轮廓还算俊朗的汉子。他叫秦天龙,是单点作业队刚刚走马上任的主任。他不时掏出手机来看一下时间,又抬头看一看天色,显得略为焦灼。
  他不能不急。前天的一次例行检修,由于风浪较大,两条系泊缆卷进了七号船的螺旋桨,当时一筹莫展,最后只好将系泊缆拆除,另派一艘拖轮将七号船连同系泊缆一连拖回码头处理。但台风转眼又到了,所以今天一早又要赶在台风到来之前把系泊缆安装好。
  他接报后,已经下班回到家里,他赶忙将情况向领导作了汇报,领导发火了,要他无论如何抢在台风到来之前把系泊缆安装完成,否则……那语气非常坚决,后面的话不说也会明白。秦天龙慌了,不敢再作辩解了。其实,也不容他申辩,那头早已将电话放下了。他正坐家里的沙发上,右手揉着太阳穴,感到非常懊恼。
  他连忙对抢修工作进行了布置。
  他为这事焦心了一整夜。第二天一早,就心急地赶到了码头。
  其时天色尚早,天边连一丝丝亮光也看不到。但人却陆陆续续地上了船。
  “妈的,这么早就出海,也不让人多睡一会,星期天也没个安稳觉,净把我们当牲口使!”人长得瘦不拉几,留着两撇鼠须,外号叫“须鼠”的梁江说。
  “就是,眼瞅着台风下午就要到了,都什么时候了,还要抢修,抢个卵?”“软脚蟹”许广南答道。
  “不信你就等着瞧,还没出牧羊岛就要返航喽!”“须鼠”指着远处的大片大片乌云说。“这样的鬼天气,赶狗不出门,还敢出海,等着看好戏得了!”
  “谁叫咱们就这贱命,活该让人像个皮球一样踢来踢去。有本事就当官去,没本事你就老老实实在船上呆着,发牢骚有啥用,留啖气暖暖肚吧!”许广南答。
  秦天龙知道这些话都是骂给他听的,他不露声色地听说,让他们把各自积存在心里的怒气、怨气一块吐出来。他最近看了本管理上的书,书上说让员工发泄不满,也是一种管理之道。
  班长李铁看不惯他们这怪腔怪调,见到他们还在岸上磨蹭,就拉下脸来,骂了句:“该上船就上船,还磨磨蹭蹭干啥?不想干的可以回去!”
  “须鼠”听见这话,一时语塞,想发泄不满,但却找不到发泄的词儿,只好推了推许广南,“走吧,走吧,你看看人家那牛B劲,那可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货,可咱们还得卖命哪!”
  秦天龙不禁皱起了眉头。他知道车间人员结构复杂,都是从各车间临时凑起来的。这些人中,有脾气暴躁的,有个性阴柔,有软硬不吃的……反正都不是一盏省油的灯。要管理好,也非一朝一夕的事,这些人并不好管理。比如“须鼠”吧,他和二区一名职工打架,将人家打伤,车间扣了“须鼠”一个月奖金。“须鼠”穿着件满是油污的工作服,招呼也不打,大大咧咧地径直闯到自己家里去,正好踏着吃饭的时间出现,隔天就到,来到了端起碗吃饭,拿起勺子喝汤,吃饱了拿根牙签剔着牙往外走,招呼也懒得打。女儿佳佳撅着嘴不高兴,惹得老婆也一肚子意见,说:“没见过这等不晓事,没长眼的人。”“须鼠”走后,他老婆对他好一顿数落,“以后少惹这种人,没一点教养”。为这事,他对“须鼠”就没撂下好印象。
  在秦天龙的眼里,李铁才是单点的骨干和顶梁柱,他不仅技术全面,工作有责任心,将班组管理得井井有条。这次出海,李铁原本是有事的,老婆患病在家,正打算这两天上广州一趟为妻子取药。眼瞅着女儿又快要中考了,还要辅导女儿的功课。中考比高考还紧张,考上好的中学,一只脚就已经踏进了重点大学的校门。女儿的成绩中上水平,辅导一下就上去了,如果不抓紧,就会掉队。但检修指令一下,这两事都不可能兼顾得到了。
  秦天龙知道后,很受感动,心里想,这样的员工才是企业的栋梁呀!
  “呜!……”船开航了,两大一小三条船,大拖轮七号、木头船“毅中一号”和后面拖着的一条小艇。
  
  二
  
  台风就要来了,一路上,见到的几乎都是返港避风的渔船。
  天阴沉沉地,灰不溜的。要在平常,远处那蓝色的海洋与蓝色的天空融成了一体,一望无际。近岸青山在望,白云缭绕,自有一种恬淡闲适的韵味。而现在,天是青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除此之外,看不到一点有台风的迹象。但省气象中心预报说,台风将在晚间登陆,中心风力达12级,向西北方向移动,对全市造成广泛影响。
  秦天龙的心也阴阴沉沉的。他上了驾驶台,得跟赖船长他们开个短会。
  到了驾驶楼的小会议室,开会的人员都到齐了。
  秦天龙在沙发上坐下来,说:“开个会吧,前天我们在设备检修时,出了些问题,由于风浪较大,系泊缆被推进了七号船的螺旋桨,我们今天的工作,就是要抢在台风来之前把系泊缆装好。大家对这项工作有什么看法和要求?提一提,畅所欲言,不要把问题想得乐观,尽量把困难想多一点!”
  李铁有着多年的海上作业经验,原在广州救捞局工作过,类似的工程干过不少,他知道今天的工作肯定不好干。但上头基本上定了调子,今天必须干,无论困难多大也要完成,这项工作的重担最终还是落在了他的肩上。他接过话题说:“今天工作的困难肯定不少,看样子风浪不会小,我们应该尽早把上浮筒的人员早点定下来,别到时候再临阵点将!”
  副主任陈贯祖说:“前天我带队检修,出了这样的问题,我有责任。至于今天的工作,浮筒上的工作量最大,也最危险,到时候我带队上,党员、班长都上吧,秦主任带领其它职工在船上协助,争取在最短时间内把任务完成。”
  秦天龙说:“其他人还有什么意见吗?”见没人搭腔,他转过头对七号船船长赖华乐说:“赖船长有什么意见?”
  赖华乐呵呵一笑:“你们是唱主角的,我们从旁协助,有什么事尽管分嘱就行了,我们想方设法按你们的要求办。”
  秦天龙习惯性地拍了一下大腿,说:“那好吧,散会后大家准备准备,把该做的工作做好,把任务布置下去,这是一场硬仗,不容有失啊!”
  
  散会后,李铁下到一楼大厅,他要通知班里的人尽早作好准备。刚到大厅门口,就听到里面有议论的声音,李铁放慢了脚步。
  “……前天出海维修了一整天,昨天处理系泊缆,今天又接着出海,还让不让人活?”
  “当官的就这德性,为了头上那顶乌纱帽,一味粉饰太平,不惜让我们去送死。”
  “是啊,台风都来了,还装个啥缆呀?台风一来,如果系泊缆缠上了浮筒,还不是又得干多一次?倒不如等台风过后再装!”
  李铁听了,觉得这话说在了点子上。其实,他也觉得迷茫,为什么要抢在台风前把系泊缆装好呢,这明明是多此一举嘛,假如装好后又让台风破坏了呢?但不知领导出于什么样的考虑。
澳门游艇会206,  李铁默不作声地走了进去,谈话戛然而止。有人干脆躺在沙发上,头枕着救生衣,双手交叠放在胸前,撑起一条腿,另一条腿在上面横着,不时摇晃两下;有人漫不经心在看报纸,一张报纸翻过来覆过去;有人干脆就装睡,鼻孔里发出低沉的鼾声。
  李铁把大家叫了进来,将会上的事情向大家简要说了一遍,说没事大家先休息,今天的任务很重。
  李铁出去后,大家也没了谈兴,真的开始睡了,并渐渐进入了梦乡。
  
  三
  
  “叮咚、叮咚……”七号船响了一阵悠扬的乐曲声。
  有的人早已醒了,拿着自己的干粮在吃;有的人却刚刚睁开惺忪的眼,就看到李铁进来说:“到了,到了,大家赶快准备。”话完,就往外走。
  “饭还来不及吃就要干活了,真他妈的倒霉!”梁江说着,赶快将粽子拿出来,一边剥,一边将粽子叶扔进了垃圾桶。
  “催命鬼一样,真他妈的假积极!”“软脚蟹”不以为然地撇撇嘴。
  “干吧!有什么办法,像你说的,这是命;不过我跟你说,你这个党员可不合格啊,出海就晕,言词刻薄,怪话牢骚话比谁都多!”
  “去你的!这事还轮不到你管!”许广南一脚踹在“须鼠”屁股上,“须鼠”笑着抓起安全帽、救生衣就往外走。
  到了外面。李铁正在进行分工。他将覃锋、梁江和许广南留在船上,他和冯伟、巫大爽跟陈贯祖上浮筒。
  船靠近了,身手敏捷的冯伟瞅准机会跳过浮筒去牵缆,其他人员也接连登上。浮筒与船之间虽然靠近,但浮筒与船之间是随着波浪的此起彼落的,如果稍有犹豫,伤筋折骨就在所难免了。
  覃锋、梁江和许广南在船上协助,通过缆绳、滑轮,用绞车将工具、配件和系泊缆送过浮筒去。
  船上,一样是摇晃不定,风一吹来,浪一涌过来,人在船上就一步三摇,一个没留神就会跌坐在地。
  系泊缆是由拖缆从船上绞车牵引过去,在浮筒防缠架上打个转又甩了过来,绑住系泊缆的琵琶头,一下一下将系泊缆往浮筒方向送去。
  系泊缆盘在船上,覃锋、梁江、许广南三人用撬棍将系泊缆捋顺。时间一长,许广南就觉得腰有点扛不住了,头也晕得厉害。他的抗风浪能力很差,风浪大一点,就如同一只“软脚蟹”,因此落得这样一个绰号。这时,正好有一个涌浪涌来,缆绳“唰”地向外一拉,许广南走避不及,跌个了仰面八叉,撬棍打下来,碰了一下他的下颚,痛得他哎哟哎哟的叫唤起来,他爬起来,捂着下巴,发觉下颚的牙齿似乎松脱了,“呸!”他朝地上吐了一口口水,痰里面带出一点血丝来。他早上喝了点稀粥,脑子正昏昏忽忽的,现在却又痛彻心肺,而且浑身湿透了,心里面有种想哭的感觉。
  覃锋、梁江忙过来说:“怎么样了?撑不住就休息一下!”
  他一言不发,把撬棍拔出来,摔在甲板上,转身向七号船的会议室走去。到了会议室,他将湿透了的水手服脱下,剩下一条裤衩,穿上一件船上的备用救生衣,躺在沙发上。
  躺了一会,他感觉到再躺着有点不像话,于是坐了起来,却看见梁江进来咕咕噜噜喝一气凉水,正想拔步往外走。
  许广南说:“干得怎么样了?”
  “咳,差远了!怎么,睡不着?”
  “睡个卵,这种时候我睡得着吗?”说着,许广南又将那套湿了的水手服穿上,比数九寒冬跳落冰窖里还冻。
  
  四
  
  大海是暴怒和无常的。
  下午,老天爷变脸了,刚才还放晴的天,这会儿全是一个样。天上那云虽然稀拉拉的,但却半黑不白;风也大了,夹杂着一点凉意。海上卷起一层一层的白浪。
  落雨了,雨点好大,砸在脸上有点辣辣地疼。在浮筒上,没有遮阳避雨的地方。雨越下越大,裹夹着雷霆般的雨势,让人喘不过气来,如果不擦把脸上的雨水,连呼吸都得张大嘴巴。
  浮筒那面的人却没顾上那么多,他们忙得团团转,七手八脚的紧张地干着。每个人的眉毛、鬓角上都是水珠,汗和海水把衣服湿透了,大家的力气和热量都快消失贻尽了。李铁用手扳葫芦拉琵琶头,陈贯祖将琵琶头对正系泊耳环就位;巫大爽和冯伟抬百斤重的大卸扣。
  巫大爽原是机械维修班的,后来在一次单点抢修中,他表现突出,单点领导把他要了过来。那时他刚生了个小孩,他维修班的伙伴小三子笑他:为了奶粉钱而去了单点。他反击说:“那你怎么不去?”小三子笑着说:“我可受不了那海浪的煎熬啊!”,大海这口饭可不好吃。他刚来时,大风大浪也让他有种揪心揪肺的感觉,时间一长,就百炼成钢了。这会儿,他蹲下身,一个个浪头飞起来往他身上打去,他背对着浪,他赶快一把抓牢了护拦。对面的冯伟却被大浪冲击得差点站不住脚,正在他旁边的陈贯祖一把扯住了他。
  陈贯祖毕业于西南石油学院,正读在职研究生,是一个有进取心的人,他遇事决断,总能大处着眼,对设备管理抓得很细,是领导眼中不可多得的人才。工程进度在争分夺秒进行,每一次进度受阻他都眉头深锁,忧心忡忡。按现在看来,工程能否赶在台风到来之前完成,还难说,总之心里有点不太踏实。
  海鸥惊惶不安地海面低旋,再没有让水掠过翅膀的勇气了,每一次浪花掀起,它都发出较以往尖的叫声。海上掀起是一道道密密的浪墙,气势磅礴如钱塘江的潮,每一次都激起冲天浪花,每一次的撞击,缆绳都会发出让人胆战心寒的“嘎吱嘎吱”的声音,使人感到强烈的不安。
  “时间过得真快!”满脸青春痘的冯伟笑着说:“平常打一圈麻雀也没这么快!”他是个喜欢说话的人,在干活时懂说点话得调节现场的气氛。
  海面上,浪随风转,风大了,浪也急了,海浪冲击着筒体,迸碎的浪花从浮筒边掀起,霎时,变成一片白花花的水珠,飞溅的水珠,像下起一纷纷扬扬的雪花,就如下过一阵泼天大雨。
  陈贯祖浑身湿透,当他打量着周围环境的时候,满脸的水,也顾不得擦了,他担心越来越得到了证实。只见海面上腾起一层薄雾,天也开始进入了黄昏状态。眼看着天就快黑了,更要命的是,工程还没完,天却开始下起雨来了。大风浪加大暴雨,使工作开展得更加艰难。
  冯伟说:“浪太大了,再迟一点我们可能下不了船。”经他一提醒,大家如梦初醒,这才抬头来看,天上一片阴霾,流云“刷刷”地在头上飘过。海浪冲撞浮筒,“呯叭”作响,好像随时要将浮筒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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