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澳门游艇会206

2019-10-07 16:29栏目:诗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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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伍的孙子不见了,听村里人说是进了荒原。
  山的东面是一片荒原,那里杂草丛生,到处是杂乱无章的灌木,据说方圆几十里时常有狼群出没。在好几年前,已逝的王大爷之子进去后就再没有出来,曾还有一个外地小伙也没有从里面返回,从此荒原便越来越神秘,被一层层恐惧的雾笼罩着,再没有人去敢触碰它。孙伍的孙子不知是着了什么魔,前几天又进去了,等了大半天还没有回来,几岁的孩子,大家都帮着着急,但是谁也不敢再踏进荒原,孙伍便独自进去了,牵着他的马。
  孙伍是昨晚回来的,狗叫了大半夜,但他总算是寻回了他的孙子。
  孙伍也年满半百了,早上刚鸡叫时就有人来门外打听,问是不是孙伍回来了,我说是,整个村子便在太阳还没有上山时炸开了,不断有人到隔壁观望,似乎来看稀奇,但确也如此。孙伍从屋里出来,似乎比起前几天起色差了很多,老了很多,半披着上衣,半拖着布鞋看着外面的人发笑。
  孙伍坐在大青石上,人们便自觉地围成一圈,听他说这几天是怎样穿越荒原的,他们称之为历险。孙伍说你们都坐下来,故事可长着呢,不要大声说话,狗子还在睡。人们便席地而坐,听他慢慢道来——
  荒原是很美的,杂草埋没至腰间,灌木丛在雾里时隐时现,就像那些画画儿人的油画。
  下午我看狗子还没有回来,就再也等不了了,带了清水和干粮,牵了马便进去。我看见荒原连绵不绝,慢慢走入荒原,开始时还能看见村子里升起的煮饭的烟,我走得越来越远,最后就只能看见村后的那片大山了,再到最后就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望无际的干枯的草随风摇摆在腰际,在马身上吹出几个旋涡。荒原里没有树,到处是交错的灌木,地上也看不见泥土,更没有道路可言。
  我曾听村里的人说,只要一直向东走就可以穿过荒原,在荒原的另一面山很低,就像小小的不成器的蘑菇,那里还有很多的河流、羊群,大地是一望便能看见天边的平坦。我便记好了方向,拍了下马脖子,牵起马穿行在荒原里,马背上是清水和干粮。
  走了很久,不知道走了到底有多远,我迷了路,但是并没有在乎,我也不知道狗子到底在哪里,但我知道他肯定就在荒原里的某个地方,我不能一直向东,他可能在荒原的任何一个地方,我便到处穿行,走上一个山头便叫上几句,看狗子能不能听见,结果只有我自己的回声。我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只是试试看狗子能不能听到,只是试试。到傍晚的时候天就越来越模糊了,我找不到落脚的地方,便喝了口水继续走。
  天是完全黑了下来,我什么也看不见,离开时忘了带上手电,当时心急就什么都没有想。
  我又走了一段,实在没法走了就在地上随便躺下,我的马就趴在我的旁边吃干枯的杂草,那是最好的食料。天上没有月亮,就只有很零碎的几颗星星,但是我还是很安慰了,至少很久没有那么安静地看过夜空了,就记得很小的时候有过。夜里吹了风,但是我在枯草下不会感觉到冷,当时就觉得很惬意,惬意是我想了好久才想出来的最贴切的词语了,我没有读过多少书,这词也是听老王的孙子读书时记下的。
  那天夜里我忘了是怎么睡着的,夜里我的马的声音很大,我醒了几次,但是是我这几十年来睡得最好的一觉。
  那一夜就那么过来了,其实很安详的,并不是村里人说的那么恐怖。但是我后来才知道,荒原也不是我想的那么单纯。
  第二天早上,我吃了个大饼就又开始到处寻找,到处看到处喊。在一个山头下面,草没有那么深,路也好走了很多,我又加快了脚步,想到狗子一天一夜了,不知道现在怎么样,是不是可以找到什么野果之类的吃,他最喜欢那些东西了,但是我向四处望了一下,到处是干枯的草,很少有绿色的东西,心里就更加着急。但是着急也没有什么办法啊,我只得走得快些,我的马好几次被草差点绊倒。
  就在山头拐弯的地方,在我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危险就来了。
  我想着狗子现在怎样,想着我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他,我的马就突然跳起来嘶叫,我吓了一跳,忙把缰绳拉住,就看见前面百米的地方有几十只野狗看着我动也不动,我想现在麻烦了,长毛的东西不是那么好通融的,我便牵了马往回走,打算绕过去,刚起步,那些狗就慢慢靠过来了,虽然速度不快,我心里还是很着急,不管后果怎样,至少会耽误我的不少时间,如果严重的话,我不光找不到狗子,也许连我的村子就再也看不到了,就加重了荒原的恐怖。
  我加快脚步想摆脱那些长毛的东西,但是我快它们也快,就那么死死地跟在后面,我想那些野狗也是害怕的,不敢就那么冲上来,我就放下部分心来。我想它们要跟就跟着吧,只要不冲上来,还是没有什么关系的,但是事情的变化往往是难预料的,就像夏天的雨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泼下来了。
澳门游艇会206,  大概跟了我两个钟头,它们就越靠越近,我再次着急起来,要是真的冲上来,我一个人怎么应付得了呢,在这里,马是跑不快的,这里是它们的地盘,我这个外来者是比不上这一方的霸主的。我只得尽力逃跑,人在紧要的关头就是这样,脑子是愚钝的,除了逃跑不会想到还有其它的什么东西,比如淹水的人去抓稻草。这些野狗看来是铁了心要我了,我看见走在前面的一只还滴着口水,后面的跟上来,毫不怠慢。
  前面又是及腰的枯草,要不要再走进去真的让我为难,回去吧,在里面肯定做这些狗的美食,不回去吧,右面是山,左面似乎没有路了,但是不管怎样,我都觉得我该向左,那里不是悬崖还好,就算是悬崖也许还有树枝什么的可以救我一阵,至少有那么一点机会。我便向左,在心里一直想着那里不会是悬崖,一定不会。但是我越走近还是看不见下面的事物,到边上了才看见下面有好几十米的深度,跳下去肯定是活不了的,就算运气再好,摔不死也会成为后面那些东西的食物。
  怎么办?我当时正着急时,看见下面两米多的地方凸出一块,足足能容下一个身体,跳到那里去?但是我的马呢?在紧要关头,我只好把干粮卸下来跳下去,这一跳不要紧,一跳差一点就真跳到最下面了,吓出我一身冷汗,我定了一下神,就听见我的马在上面嘶叫,还有踩踏枯草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就没有什么声音了,我能确定我是暂时安全了,但是又有一个问题,要样上才能上去。下去是肯定不行的,只有往上面想办法。我看了看周围的形式,左边有一颗从石缝里长出来的树,我不能确定它是不是可以承受我的重量,但是那是唯一的出路。我先把干粮反手丢到上面,然后小心地攀过去,还好,树干很结实。现在就是该怎样攀到上面的边缘了,如果是跳,不一定能够得着,况且这一跳也许就脱离了树干的范围,掉下去。
  我起先轻轻跳了几下,试了试树干是不是够结实,确定了树干后我努力以跳就抓住了上面边缘的以块凸出的石块,便用力向上爬。
  攀崖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对山里人来说就更不成问题,虽然我年龄稍大了一点,但对于这崖还是可以爬上去的,但是像前面说的,事情的变化就像夏天的天气,指不定就泼下雨来了。就在我刚够着那块石块时,石块松动了,在草的生长中,这里的石块风化得很快,我极力想爬上去,但石块最后还是脱落了,跟我一起跌了下去。在下落的过程里我就想,总比被野狗撕碎要好得多,这样来得快,唯一遗憾的就是还没有找到狗子,但是也不一定是坏事,从这样的情形来看,也许狗子已经不在了。
  掉下去之后什么也感觉不到了,就觉得眼前一黑就再没有知觉,如果就那么死了到也没什么,我不忌讳死,倒在原野上其实是很惬意的事情,被荒草掩埋,算是在有生之年浪漫了一回,但是又偏偏没有让我得逞。
  不知过了多久,我醒来是在半夜吧,感觉脸上冰凉冰凉的,就像是有露水在脸上滴落。我睁开眼看见身边有好多的狼!我又昏过去了。死确实是没有什么可怕的,但是我无法解释为什么看见狼又害怕起来,甚至昏了过去,也许是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害怕了吧,可以算是遗传。我听人们说过,狼是可怕的动物,要吃人的,把人一块一块地撕开然后生吃掉,如果是活物就先咬住脖子不放,等没有气息了再吃下肚里去。
  不知又过了多久,好像是下半夜。
  我再次醒来,还是开始一样感觉脸上冰凉冰凉的,这次我想昏过去,但是不行了,不是说昏就能昏的。我看着那些狼,一条狼在舔舐我的脸,开始以为它们是要吃掉我,但是现在看来它们是没有恶意的。它们看见我睁开眼了,就不再舔舐,蹲在一旁看着我,似乎是我家养的狗。我坐起来想,不管怎样,如果他们要吃我,我是怎么也躲不掉的,不吃当然是最好。
  我感觉身上没有力气,感觉身体不是我的,好像我的思想是寄存在石头上的,又冷又饿。我靠在枯草堆里等天亮。时间似乎过得很慢,老不见天亮。要是在村里,听见鸡叫就知道天快亮了,但是现在什么也听不到,只有偶尔的呼呼的风声。那些狼就蹲在我身边不离开,我想它们并不是孤单,这么多的狼怎么会孤单呢。
  我觉得身体慢慢转暖,稍微可以活动。但是确实很疲倦,就又躺下,那些狼看着我躺下,然后又回过头去,似乎这与他们无关,这确实与他们无关,没算我是它们其中的一员,它们也会这样,只因为他们是狼,没有其他的方式来照顾一个生物。
  我又慢慢闭上眼睛,这次不是昏厥,是疲惫地进入梦乡。在梦里我看见了狗子,他在对我傻傻地笑,然后很亲切地叫我爷爷,我那个乐啊,也跟着傻傻地笑。
  在梦里,我是被一声狼叫惊醒的,那声音熟悉而又陌生,说不清是不是带有神秘情感,但我确定是有情感的。我坐起来,然后慢慢站起来,感觉身上不再那么疲惫,这一觉还是睡得很好。突然想起狗子,就不顾忌腿脚的不灵活,就绕到崖上去捡回我的干粮,这些狼也跟着我,看我捡地上的食物,它们似乎有些猥琐,看我低身时往后退了几步,我就想笑,狼就是狼,是不懂得人的行为的,也许又不是那样,而是它们的条件反射,或许也不是,而是它们在害怕过去的某个片段。
  我吃下一个饼,感觉精神好很多,这些狼看我没有恶意,就走过来,我也不再害怕,我知道他们没有要伤害我的意思,如果他们要吃我,肯定不会等到现在。突然觉得,狼也是有准则的,不是见人就吃,又觉得它们可爱起来,就像几年前死去的狗。我抛给它们半块饼,以为它们会抢着吃,但是他们没有,它们先是互相看看,然后前面的狼舔了一下就回去了,后面的狼就上来各自吃去一小半,到最后,最先的狼一整口吃下剩下的饼。我当时就想了很多,其实在某些时候,人是不如狼的。
  我要去找我的狗子了,翻过几座山坡,狼群还在跟着我,我又担心起来,要是狗子看见我身后有这么多的狼,一定会害怕的,我不能让这些狼就这么跟着我,虽然它们跟我度过了不知道多久,就让我负心一次吧。
  我转身突然大吼一声,狼群先是后退一步,然后抬起头到处张望,似乎以为我在给他们发出它们不明白的危险信号。我又大吼几声,还低身捡起石块向它们仍过去。狼群退出我力所能及的范围蹲下,还是不愿离去,我就继续寻找狗子,那些狼也再没有跟来。
  太阳很耀眼,我只得把手遮在额上向前面眺望,不知道自己的具体位置在哪里,是不是在荒原的边缘,还是就在我们村子的背后,但是我看不见这里的山峦,也许这里离村子很远很远吧,我也不知道。
  干粮快没有了,给了那些狼半个,现在就剩下一个了,如果还找不到狗子,我想我是出不去了,我打算把这唯一的一个饼留在明天再吃,就仔细包好放进上衣袋里,与身体就隔一层布的距离,融合着淡淡的体温。前方不知道还有多远,要有多久才能找到狗子,这是一个问题。
  就这么想着也不知道前面又是惊心的东西在等着,我捡了根干枝在手里,习惯性地在草上晃荡,那些干枯的草就断成两截。我想要是很快就找到狗子,以后定会带着他再到这里来溜达,找一个平坦的地方,带上一些生的食物来煮着吃。我算是喜欢上这里了,狗子也喜欢在外面玩,特别是这里的丛生的草,铺了整整的一层,足有半尺来深。
  前面越来越平坦,草不是很深,能看见地上的黄沙。灌木把一大片沙地包围着,就像在里面开辟出来的一块土地。我走进去想找一块稍大点的石头坐下歇息,更重要的是想去看看狗子是不是来过,看看这里是不是会有他留下的脚印。在这样的地方,来过的话定会留下脚印,我看看身后,那串脚印歪歪斜斜地延到我的身边,直至脚下,我想这脚印是好几天也不会消失的。
  在一小戳灌木下面,我找到一块较大的石头,很平展,似乎被打磨过。我就坐下来休息,突然发现后面的枯草被枕得很平,如果不是人来过,那定是被某种动物躺平的,这里会有人来么?我想起了前面遇见的野狗和那一群狼,是狼倒还罢了,如果是野狗,我想我是倒霉透了,突然有点挂念那些狼起来。
  是的,是挂念,希望这里永远都是狼,而没有野狗的踪影。人在这时就是这样,在危险的情况下总希望好的东西占据主要位置。
  我起身想快速离开,生怕那些讨厌的东西回来,它们已经拿去了我的马,如果是在村里,我的马已足够我跟狗子过上好一阵好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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