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爱

2019-10-07 16:30栏目:诗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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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结合体,把一些纯粹的东西加了进去,像摇滚一样,没有循规蹈矩的清晰,只有宣泄,刺激我对生活的适宜,只有自然,自然的回归,笔下没有冠冕堂皇,人们不再愚拙,墨镜不但会挡住视线,也同样会挡住阳光,挡住锋芒,找到瓶颈才能找到心的出口,和新的生活。
  即便是两只苍蝇钻进我的脑海里,我都会感觉它们很圣洁,我不会因为它们的盘旋而感到厌烦,只不过,我没有力气为了它们,而让蜷着的身体洗去疲惫与虚脱。当我的孩子问我作文怎么写的时候,我才知道,生活需要蹲下来去迎合,需要躺下来用思想去做铺垫。假设一个人,已经富的流油儿,却食不果腹,因为他空竭了思想,冻结了智慧,生活对于很多人来讲,就是想听见哪个富翁被饿死了,他们才会惬意,只有谁的生活不完整,他们才会完整,把手中的活计先放下,用脸上那一抹抹微笑去覆盖寂然,尽情接纳一切。
  一、忆
  我经常把尿从楼上很吝啬的向下浇一点儿,楼下课间散步的少男少女们,虽然能分清在这个晴天霹雳的天气,那不可能是雨,但很难分辨这些淡黄的水滴究竟是茶还是尿,在它没有形成尿碱之前,也不会产生刺鼻的气味儿,如果去猜测,它很可能就是尿,去仔细闻,也许还很清香。
  小门和他爸爸都是独生子。五岁那年,奶奶因为他爸总打他妈,气的一病不起而离开了人世,他妈也因为他爸总打自己,跟一个本地做生意的男人私奔到了外地,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个男人又悄无声息领着一个外地女人回到了本地。他妈再未谋面,不敢见他爸,也或许没脸见他爸爸的爸爸。也就是说,没脸见老门,更没脸见老老门。
  这一切,都在为他吸烟做了基础,也不难想象,一个用过滤嘴儿取代母亲奶嘴儿的孩子,生活的快感在哪里,是为了烟而吸烟还是为了吸烟而吸烟?
  门上沿儿的陈灰在下雨天,会像个蚂蝗一样横趴在门棱上,趴的很瓷实。当雨停后,光出来,风袭来,那些陈灰又干了。
  “玆——啦,玆——啦”小屋的门被推开了,几个男人陆陆续续的往里钻,他们之中有搞工程的,有会计师,有大作家和一个写作爱好者。他们在小屋里,看见了被时间遗忘的烟盒,看见了不知道哪个年代的苞米粒儿,看见了想不起牌子的烟头,看见了那张被紫外线冲淡色彩的照片……小门似笑非笑的拣起了它,仔细端详着,他真的笑了,露出了鳞次栉比的小白牙,像少女白暂的大腿,更像生鲜的啤酒花,蓦然间,又陷入了郁郁葱葱、波澜起伏。
  在小门家的门口,一个即将退休的老杨树,弯着腰,拼命吮吸着甘露,任由它怎么挣扎,枝头上还是光突突的,花骨朵寥寥无几。在后塔镇的巷口远远看去,像一个拄拐的老人在问路,孜孜不倦地在打听哪条小土路是通往哪个山头,哪个山头埋葬着哪家的老人。
  那干枯枯的枝条在风中摇曳,像发情期雄狮的棕毛,沉重地眼神凝望着即将落下的残阳,和即将升起的艳月。老老门倚在大杨树下,坐在一个被人扔掉的破菜板上,双手摆弄着两个饭盒,饭盒里面装着的刚出土的清明菜,心里在盘算:
  为什么以前能采一箩筐,现在只有两饭盒?城里人都来我们这挖野菜,为什么没人管?儿子为什么天天喝酒,孙子为什么经常不回家?
  正想着,妇女主任也是老老门和他早逝媳妇的红娘田妈儿走了过来,长出了一口气,唉声叹气地问老老门:
  “老门大哥,那谁还没信儿吗,你确定死了吗”?
  “有信儿了,没死”,他迟钝了一下说:“跟人跑了。”
  “跟人跑了?跟谁跑了”?田妈儿眉头一皱。
  “做生意的”老老门将清明菜的根儿一个个的掐断。
  田妈儿又问:“你听谁说的”?老老门无精打采地抬起了头说:“我听马寡妇那相好的说的”。说完又低下了头。
  “他们嘴里全是屁话,那年我回娘家,马寡妇还说我跟人跑了,我两胳膊一边儿夹个孩子往哪跑?从炕头跑到炕梢儿吧,再说了,做生意的哪点儿好,咱家老女儿处那对象就说是做生意的,饭都不会做,地里农活一手不伸,我是半拉眼珠子没看上”田妈儿发着牢骚。
  二、小屋
  小门煞有介事地叼着烟,他连尼古丁会瞬间使人血糖升高而获得兴奋都不知道,也同样把小屋弄的烟雾缭绕,也许那个“吸”的动作在婴儿期就产生了。
  以前我们都叫他老门,李放、老千他们还叫的特别亲切,其实他并不老,其实他真姓门,其实我们都知道他爸爸才是老门,其实,真正意义上的老门是他爷爷,这是我们后来才知道的。
  小屋虽然不大,在后塔镇也算个老艺术家,镇上有菜园子那会儿,它担任着作战指挥所,园子的管理者会吃住在那里,园子出奇的大,最远的辣椒地都伸向了云端,那时候的小屋用红砖砌筑,红的亮丽光鲜,红的就像红领巾必须是红色那样纯洁,灰白的瓦片接受阳光的渗透后,显的那样老练,那么庄严。到了夜晚,月光皎洁的照着小屋里面的灯火,激起了人们对神秘与诱惑的向往,向往着去探索。
  如今,菜园子不在了,在这个饱经沧桑的地面上,出现了大量的大瓦房,时代感被防盗门、塑钢、琉璃等装饰严重推进,经常会有老人用手指比比划划地为儿女或者年轻人讲述着,讲述着老张家那房子以前是黄瓜地,所以他家人很瘦,老王家下面是土豆地,所以他家人长的都不是大秧儿,老李家是红辣椒,一家人性格都很烈,但日子过得很红火,老赵家就完了,这几年都不怎么顺,他家那房场以前是空地,什么种子种那块地里都不生长……
  我撒完尿回头打个冷颤,我们下去吧,小白对我说:一会儿王胖子该上来了。
  “他上来干什么?”
  “抓我们”
  “抓我们干什么?”
  “因为你把尿淋到了楼下那群猪头的头上、眼镜上、鼻梁上、肩膀上了。”小门郑重地向我解释。
  你们要是怕了,以后就别上来了,也不用把尿淋向那群猪头,我盛气凌人地说:我早晚要让王胖子栽个大跟头,让他清汤泛起,勺子沉底。
  “我们都不怕,因为我们都没撒尿,刚才就你一个人撒尿了,并且淋到那群猪头的头上、眼镜上、鼻子上、肩膀上了。”老千笑着说。
  教学楼侧面的铁梯,被太阳强有力的白光照的异常黑亮,我们从上往下,一个一个慢慢的爬下来,地面上出奇的热,大热煊赫,燋金烁石。七月里的知了栖息在锅炉房院内的柳树上啾啾地叫,叫了,累了,睡了,醒了,继续叫,啾啾地叫,叫的我们大脑与身体搭配很不协调,全身上下的细胞萎缩、扩张、萎缩、膨胀、萎缩、幻想就这样周而复始。
  三、梦
  哐啷一声,小屋的门被我踹开了,凉气扑面而来,门一下躺在了后面的石头墙上,像一只病狗似的在那发抖,抖落掉纯洁的灰尘,很纯洁落在我们纯洁的身体上,我们纯洁的心并不感到那些纯洁的灰土有多肮脏。
  我们几个心力交瘁地趴到了炕上,下巴担着炕沿儿,直愣愣地望着地上那一片片的烟头儿,有长的、有短的、有新鲜的、有静止的、有干的、有湿的,旁边还有蚰蜒和潮虫的尸体、有破碎的碗茬儿、有盒饭的饭盒、有李放他爷爷的草帽儿、有撕碎的情信,那是小门给罗媛媛写的情信。
  这一切,让我想起了何勇唱过的《垃圾场》,琳琅满目的残骸被我们尽收眼底。仿佛这一切,不但不能扰乱军心,反而更舒服,充实。对于我们这群逆反的孩子,所谓的整洁、帅气、斯文、逻辑、教育、一切含有微量元素的生活趣味,都需要远离。
  我不知道他们此时有没有幻想,都幻想着什么,我就知道我幻想到学习委员罗媛媛敲开了政教处的门,对王胖子说:王主任,很多男生躲在男厕所里吸烟,有小门、李放、还有……是吗,我知道了。王胖子站在窗台望着厕所的方向若有所思,他心里一定在想,抽烟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抽死一个少一个,死不死谁儿子?我们继续耷拉个脑袋朝着小屋的方向徒步,我又继续幻想到,罗媛媛又敲开了政教处的门,对王胖子说:“主任,男女厕所中间那道墙,不知道被谁捅个洞,总有人偷窥。”“有这事?是谁这么无耻”?王胖子咆哮着拍着桌子,可他心里在想,谁爱看谁看吧,反正那一朵朵**又不是我媳妇的。他或许还在歪想,教语文的李老师和罗媛媛的班主任韩老师,还有蒋校长他媳妇,谁的更白?
  王胖子和韩老师在政教处里一唱一和的数落着小门,小门背靠着那面暖墙,那面墙被阳光沐浴了一上午,释放的热量温暖着小门即将冷却的心。韩老师说:
  我是管不了你了,但是你在女厕所墙上掏个洞的事儿,可不是我告诉王主任的”不信你问他。
  “你赶紧回去把你妈或者你爸找来”王胖子气呼呼地说:“让他们来看看你这光荣的儿子干的光荣的事儿”“他们来不了,我五岁的时候我妈就跑了,跟一个做生意的跑了,我爸天天喝的醉醺醺的,从我五岁到现在就没清醒过,我爷爷上个月也死了,要不然,他会来的”“你被开除了,我可不想一条鱼腥了一锅汤”
  王胖子说。我们几个昏昏沉沉的望着棚顶积满的灰尘,望着那一条条荡来荡去的飘带,那节奏像儿时的秋千前后摇摆,像催眠术里出现的怀表左右晃动,我看见李放的眼睛闭上了,老千的眼皮虚掩着,小门的眼球随着棚顶大尾巴灰的摇摆而转动,他张开嘴巴,像毒蛇的信子那样把舌头努力伸向鼻尖,他并不想舔到鼻尖,他只想证明他还有力气运动。
  终于,小门也睡了,他梦见一个分辨不出是谁家的姑娘,黝黑的皮肤,胖胖的小手,眼角吊向太阳穴,很土很粗糙,但透着圣洁,让他平生万种情思。他在梦里看见罗媛媛爬到楼顶,劝我们回去上课,他告诉罗媛媛,只要你陪我们一节课,以后我们就不逃课了,这种骗术不知道成功了多少次。罗媛媛总是用半节课的时间为我们讲,怎么才能抓到对面大柳树上的知了,再用半节课时间自己在那无聊。
  秋天的天空总会发出柔和的光辉,路旁杨树上的小鸟扑棱扑棱地发出“叽喳”私语,那声音飘渺又澄清,像在歌唱,也有可能是对北方的大地告别。衰黄的树叶一个接一个缓缓落在柏油路上,一切都像清晨露水那样新鲜,当俏丽的西风不经意的掠过,路上的积水绚烂的展开圆润碧波。小门拉着她的手,踢着地上死猪一般的落叶,那些落叶倔强的宁愿支离破碎,也不愿意被他踢来踢去。小门指着地上的一个烟头问罗媛媛,这是王胖子扔的烟头,你信吗?为什么?罗媛媛问他。因为王胖子在吸烟的时候,想起了现在是偷窥的好时机,所以他扔掉了烟头,大步流星地朝男厕所走去,这个卑鄙的家伙,妈个锛儿头的,竟然想用我打的洞,去看你的屁股。他说完话,笑嘻嘻的跑了,踩过落叶、踩过烟头、踩过泥泞。罗媛媛回过神儿,也笑嘻嘻在后面追赶着她,骂他是小流氓儿。
  他的呼吸游荡在她的眉宇之间,从额头飘到下巴,罗媛媛倚在小屋的窗台上,一动也不敢动。她听不到外面的微风吹着窗外的破塑料布沙沙作响,也听不到找不到家的野猫在哀嚎,她感觉这个世界已经没有叫罗媛媛的人存在,就像凡桃俗李一样被埋在了地下。那种喘息又从下巴升至额头,从额头转到耳垂儿,她相信这样的呼吸不会被淋湿,也不会被焚烧,她相信这个时间不会被蹉跎,也不会被湮没,更不会像发丝一样被折断,她的眼里,从柔媚变成了杀气,又从杀气转到了依恋与哀伤。
  四、醒
  我的眼神凝固在小门正在摆弄的破吉他上,我问李放,小门不念了,你还念吗?李放说他想当个会计师,所以一定要继续上学,但他说话的语气十分不满,因为他在想,我为什么不先问老千。
  我又把那凝固的眼神放在李放的身上,我又问老千,小门不上学了,你还上吗?老千迟疑了一下,也很犹豫很小心地说,他也应该还会读书,他也有个梦想,想当个工程师。其实,我知道他一直暗恋着罗媛媛,他一直喜欢她的愚笨,被小门捉弄时的愚笨,笨的像端不住的月光,柔柔的撒在地上。小门比我更知道老千喜欢罗媛媛。
  我从小屋走了出来,一路上,大脑总是闪现不着边际的画面,当我路过锅炉房,路过锅炉房院儿里的大柳树,和大柳树上的鸟窝的时候,我的心依然没有动摇,当韩老师问我为什么的时候,我告诉她,我父母同意我不读书了,他们想让我当个画家,或者是作家。
  我从学校激动地回到小屋的时候,那场面更让我激动,或者叫冲动,小屋的窗户已经成了一个四方形的黑洞,玻璃与框全被砸的粉碎,地上还有个碎了的破吉他,李放也激动地向我讲述,这一切都是小门干的,他走了,他去找他妈去了,他走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谁要敢在小屋里像他那样亲罗媛媛,他就让谁清汤泛起,勺子沉底。
  老门坐在老老门活着时经常坐的那个破菜板上,望着刚扔掉的酒瓶,蚂蚁拖着硕大的屁股试探性的爬上他的膝盖,又爬了回去,转身又从他的左腿爬了上去,从右腿再爬下来。这时,马寡妇拎着一瓶香醋来到老门身边,笑嘻嘻用食指戳了一下他脑袋说:
  “我问你,那谁就算回不来了是吗”?
  “谁”。
  “别跟我装糊涂,你说谁”。
  “哦,他苟延残喘地望着天空,急忙喘了一口气,你说谁……到底是谁?”
  他语速过于缓慢。“行了,我也不问了,你也别多想,我就是个狗肚子存不了二两猪油的人”说完,又笑嘻嘻的离开了。老门继续直勾勾地望着天空,他想,好长时间没看见儿子了,他干什么去了,为什么经常不回家,是不是找他那个败家娘去了。一想到这些,他头皮就发麻,头皮一发麻就想喝酒,喝很多很多酒,所以他就去买了酒。他一手拿一瓶新买的酒,朝老老门的新坟走去。
  
  五、圣洁
  数年后,我在小镇的十字街头看见了罗媛媛,她变的很时尚,并且不再像以前那样黝黑,并且很白很嫩,白的像瓷器那样有光泽。我和她聊了很久,也回忆了很久,回忆以前的生活,她告诉我她也结婚了,丈夫是做生意的。她还告诉我,那个时候,她喜欢的并不是小门,而是我,只是同情小门的遭遇,因为和她的遭遇很相似,她妈也是在她很小的时候就走了,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和孩子,她爸一直跟一个从外地领回来的女人过日子。
  瞬间,我感受到她的心迹仍然洁白如雪,装扮的细节还有不修边幅的地方,神韵依然清澈如水,语言并不老辣成熟,总体来看,还有当初的愚笨迹象。
  我蜷在沙发上睡着了,当我的孩子将我叫醒,让我教他写作的时候,我耳边回响着她的语言,她的语言带来的特殊气氛炽热了我的生活,萌生的悲哀在酝酿中蒸发,我突然觉得很冷,我想站在小屋的窗下,让阳光晒着我后背和臂膀,让我温暖的向里面张望,让我望见大柳树上的知了,望见一朵朵地大白屁股,望见王胖子那厚颜无耻的心跳,望见渺小、无辜、平静、酸楚,望见一个少年弹着没有琴弦的吉他,为我们演唱由我修改过的国际歌,“起来,饥寒交迫的哥们儿,起来,全学校受苦的人……”
  我眼圈红了,泪水完整了又分散了,拼凑了又风干了,我的眼神里有浮现、有空落、有淡定、有蔓延、有思潮、有馨香,当然,还有圣洁。
  即便是两只苍蝇钻进我的脑海里,我都会感觉它们很圣洁,我不会因为它们的盘旋而感到厌烦,因为,我孩子的脸,比一切都圣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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