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

2019-10-07 16:30栏目:诗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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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泪眼问花的惆怅,也没有春风得意的潇洒,他这几年来已经习惯了每天迎着夕阳走过这条路,路的一边是古老的银杏树,另一边是高墙,抬起头可以看到二楼的一道窗户,但常年禁闭的窗帘挡住了所有好奇的目光。他走过这里时心是平静的,就好象过了多年单身生活他那么平静一样。
  生活多年来一直都这样平静地发生着,所以这天散步时那窗帘被一只手掀开的那一刹那,尽管是无声无息地发生的一个动作,但在周围一惯的平静衬托下,是那么张扬的一个动作,以至于他迅速地把自己的头转向那赤裸裸的窗口。他看到一个穿着红衣的而脸是一片模糊的白色的女人立在那里,他并未看得真切,只是长发让他觉得那应该是一个女人。他忽然觉得自己身体仿佛抽搐般僵住了,一种激动的情感烧遍了他的全身,他还未明白发生了什么,那窗帘又合上了,一切恢复了原本的面目。这天晚上他体会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烦躁,整夜都在做梦,整个梦都被红色笼罩了。
  以后他同样从那道窗下走过,依然是紧闭的窗户,依然是隔绝一切目光的窗帘,他依然知道深墙里面住的什么人家,他依然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甚至不知道她长得什么样子。可他知道自己的生活与从前的不同了。之后整整半年来他的每一日都是在这样莫名其妙的激动中度过的,他从来也没想过要打门进去见见那红衣女人,也没觉得自己应该等在她经过的路旁与她相遇,他只是每天的这个时候从这里走过。一天晚上梦里的红色突然变得支离破碎,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的头痛得很厉害,他病了。躺在床上很少起来,他如果有再多一点力气的话,他都会去散步的,但是他没有。这样的病况持续了一周多。
  当他拖着初愈的病体做过杏树林下的路时候,他惊奇地发现那大宅已经面目全非了,到处都有大火烧过的痕迹,整个屋子只剩一个空壳了,那窗户也成了一个完全敞开的洞了,仿佛是一只能把他吞进去的大口。当然,窗帘更是没有了。他没有停留得太久,走了过去,只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一晃眼已经是三十多年过去了,这三十年发生了太多的变故。他被政敌迫害,不仅丢了官位,而且还在监狱里蹲了好几年。出狱后结了婚,但一直都没有孩子,就收养了一个十多岁的男孩。后来他的妻子卷着大部分财产走了。流言四起,有人说是女人受不了他整夜地在梦中喊救火,有人说是因为他总是固执地给女人买红色的衣服使得女人恼火了。这些变化好象没让他的生活改变,他不过是回到了三十年前单身的样子。但岁月是无情的,已在他的身上弄出了各种苍老的标记。
  他要死的时候神志不是很清醒了,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人们以为他是在想着什么事,所以舍不得走,于是想起他在远方有一个曾经抚养过的孩子。
  他儿子从远方赶回来时他已经只有嘴唇还没有死了,年轻人把耳朵都贴在他嘴上,才听见他反复念叨的只是“红衣”两个字。年轻人一脸不解地问道:“爸,红衣是什么意思?”
  老人听了眼睛一亮,然后合上了眼。一副安详的笑容定在了他的脸上。
  年轻的儿子还是在想:“他老人家在临终前说的这红衣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不过这样的疑惑很快就被悲痛所取代了,而悲痛则在丧事的繁忙中淡忘了。
  丧事结束的时候,年轻人终于舒了一口气。
  ——2007年5月18日写于珠海中山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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